高阳历史小说作品全集(共10册)_下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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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下章 (第42/112页)

动怒,不能抗拒,眼前的几记手心不肯挨,马上就会换来一顿皮开rou绽的板子。因而虽觉万分委屈,仍旧乖乖地将手掌伸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我打你个不懂规矩道理!”刚毅拿起戒尺,重重打了两下,然后喝道,“下去!你再不懂规矩道理,我还要打!”

    刘锡彤见此光景,恨不得有个地洞可钻,而毛刚也终于明白了,刚毅是借题发挥,自己无缘无故替刘锡彤挨了打,这一口怨气非出不可!

    于是,他走到刘锡彤面前,请个安说:“多谢刘大老爷的栽培!”说完,掉头就走。

    刘锡彤又羞又气又恨,脸上一阵阵青红不定,而翁曾桂却开口问了。

    “刘大令,我问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问我?”刘锡彤突然跳了起来,像疯病突然发作似的咆哮着,“我是奉旨来会同检验的,不是来受审的!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,还做什么司官?真是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堂上堂下,无不诧异。翁曾桂倒还沉着,“你不用忙!”他说,“开棺检验也快了!”

    不管是发威还是发脾气,必得有人响应、附和或者相劝,固可助长威势,哪怕对吵对骂,亦可以持续。

    如今堂上堂下都出以冷静,只有翁曾桂这样冷冷地答一句,刘锡彤就想再闹也闹不起来,颇有难以落场之势。而刚毅却更刻毒,仿照“审头刺汤”陆炳对付汤勤的办法,断然撤座。不过不必出声,只做个手势,那挨了打的毛刚,立刻就把刘锡彤的椅子移走了。

    这一下搞得刘锡彤更为尴尬,欲待发作,只为刚才的脾气发得太过,劲道一泄无余。想想只有拂袖而去,才是保全面子的办法。

    谁知他刚一移步,翁曾桂已经开口:“带沈彩泉!”

    听得这一声,刘锡彤的脚步不由得就是一顿挫,刚毅却以揶揄的口气问道:“刘大令,你不听听你的门丁供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听就听!”刘锡彤负气答说。还有半句话,“你以为我情虚怕听?”却是到了口边,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等到差役将沈彩泉带上堂来,他一看刘锡彤气鼓鼓地站在那里,不由得便有些畏缩。刚毅便拉一拉翁曾桂的衣服,表示让他来问。翁曾桂会意,而且也有自知之明,若论从文书中去研判案情,他并不逊于刚毅;谈到笔下,更远胜于刚毅;可是坐堂问案,刚毅的敏捷明决,却自叹不如。所以点点头表示同意。

    刚毅是在想,刘锡彤的气焰大挫,就这堂便可将他问得哑口无言。但沈彩泉见了主人,不免畏惧,如果吞吞吐吐说得不实在,刘锡彤的气焰复长,便成了波折,再要传刘锡彤来问,便成妄想。那时说服堂官,用严厉的手段,迫使刘锡彤就范,固无不可,但很费手脚。所以,他决定给沈彩泉来个“下马威”,要教他怕问官甚于怕主人,局面就可以彻底控制了。

    “来啊!”他威严地喊,“伺候大板子!”

    “喳!”管行刑的差役,将一条五尺五寸长的大竹板,使劲往青砖地上一摔。

    “沈彩泉!”刚毅清清楚楚地说,“你的口供都在这里,你是识字的,口供经过你自己看过,画过押,都是你自己承认的实情。现在我再问你,如果你有一句跟前供不符,看我不打烂你的两条腿!”

    “是!小的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谅你也不敢胡乱翻供。”刚毅说道,“你把当时验尸的情形说一说!”

    沈彩泉第一次如何答供,已不能记得很清楚。他心里在想,只要照实答供,总不会错。因而从到现场说起,沈祥如何喝报,他如何“纠正”沈祥,不应是因烟毒而死,以及葛小大尸首肿胀,口鼻间有血水的情形,供得比第一次更详细。

    这一下,立刻就出现了与余杭县报杭州府公文不符的情形。

    “余杭县刘大老爷,”刚毅改用一种道员、知府对县官的客气称呼,“原验葛品莲的尸身,仅不过口鼻流血,你报府的尸格,填的是‘七窍流血’。口鼻只有两窍,还有五窍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改填“七窍流血”是陈湖出的主意,但责任却完全在刘锡彤身上。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漏洞,怎么样解释也无用。刘锡彤将心一横,扭过脸去,不理不睬。

    “哼!”刚毅冷笑,“谅你也无话可说。”接着又吩咐:“沈彩泉,你把传爱仁堂店东钱坦到案审问,一直到释放的经过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前面验尸的那一段,刘锡彤还不大在乎,及至听沈彩泉讲这一段,如何陈湖陪着钱坦来询问案情,如何拿杨乃武在杭州的供单给他们看,如何受托到花厅去探看县官审问钱坦的情形,如何将钱坦领出来加以威吓,倘不承认卖砒霜便要解到杭州府,如何由陈湖劝钱坦出具承认卖砒霜的甘结,越听越紧张,越听越愤怒,心惊rou跳,大为局促了。

    及至听到沈彩泉说,陈湖拟好一张与钱坦无干的谕单,送到签押房时,刘锡彤心恨出卖主人的恶仆,再也忍不住了,抢步上前,握紧老拳往沈彩泉脸上捣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账东西!”刘锡彤口沫横飞地厉声喝骂,“满嘴喷粪,胡说八道!”

    一面骂,一面揪住沈彩泉乱打,堂上当然看不过去,齐声叱斥:“住手,住手!”

    刘锡彤恼羞成怒,什么都不顾了,将头上七品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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